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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诺悬浮在空中，看了一眼视网膜上主宰引擎要进行十分钟的进阶倒计时。

    一场可以引起整个宇宙大乱的毁灭性的撞击已经到了眼前。

    战星巨大的质量把气态行星的大气层撕扯得非常厉害。高温等离子体在战星外壳上拉出几百公里长的尾巴，把本来昏暗的星空烧成了血红的颜色。

    下方。中立贸易港‘罪恶王冠’。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在一分钟之前就已经停止了。防空阵列的主控AI根据战星的质量以及坠落的速度来计算出结果，并且触发了不可逆的逻辑死锁，主板变成了一堆散发着焦臭味的废铁。

    在港口顶层的特权停机坪上，代表核心区权贵的私人星舰以及财阀驻军的重型巡洋舰正在不顾一切地切断对外能源供应。蓝色的尾焰在太空中织成一张乱七八糟的网。

    “塞拉斯执事，底层的三叶草商会还有大量的高辐射的蜥胆囊没有装上。”

    副官拿着通讯耳机，额头上全是汗。

    塞拉斯站到舰桥上，用白手套擦拭控制台。

    “不装车。”

    “但是这批货物价值三千万信用点，并且下面还有两万多名外围雇员。”

    塞拉斯转过身去的时候，并没有半点怜悯的意思。

    “生命都没有了，还要留着信用点去地狱买棺材吗。生化要塞被击中之后，整个星区的地壳都会被气化。把我的命令传下去，强行启动折跃引擎。凡是挡在航道上的船只，不论是谁的旗帜，都用主炮全部清除掉。”

    “执事，如果此时我们开火的话，佣兵公会星际法庭一定会插手调查。”

    “法庭？等到这片星区变成死地的时候，又有谁会来起诉我们呢？异兽呢？”塞拉斯转过头来望着全息星图上代表生化战星的那颗大红点。“零号那个流水线出来的次品，最后还是把事情搞砸了。进行跃迁。”

    通讯频道里都是指挥官的声音，声音很大。对于高高在上的大公司来说，放弃几千万底层矿工和平民，不需要花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去考虑。

    地面之上。

    莉亚站到了一条裂痕很多的街道上。

    狂风把从高空掉下来的金属碎片打在她的肩膀上。她没有去擦掉脸上流出来的血，只是抬起头来望着头顶上越来越大一片阴影。

    下水道里有老鼠成群结队地跑到了大街上，发出刺耳的吱吱声，没有目的四处乱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以及重金属燃烧后的焦糊味。

    老天爷要收人的时候，都不会提前打招呼。莉亚手中的抑制剂注射器早就空了，她随手把空的注射器扔到了旁边的一个水坑里。

    穹顶已经被阴影所笼罩。压迫感使得街道上的空气也变得稀薄起来。平时拿着枪作威作福的黑帮打手们现在都跪在地上，有人在徒劳地砸着早已报废的逃生舱门，有人抱着头躲在墙角，裤裆里渗出了大片水渍。

    莉亚视网膜上显示的是抑制剂失效的时间。

    她心里有一本账本，上面记着很多事。就算把雷诺手下所有的星渊利维坦都拉出来，在如此巨大的动能之下，也会被碾得粉碎。

    跑不掉的。

    战星里面。

    雷诺仍然悬停在失重的控制室内。

    “警告，外部重力加速度正在不断增大，预计在一百二十秒之后就会发生毁灭性的撞击。”

    主宰引擎发出的提示音在脑干里机械地播报。

    雷诺看了一下进度条。再过九分钟就可以升级了。时间上根本就对不上。

    他现在的情况，顺着战星的排气管道冲出去的话，凭借暗金液体的保护，在撞击之前就可以逃生了。

    但是他没有动。

    雷诺在心里做着计算。现在走的话，他还活着。但是中立星区的几千万人以及他刚刚砸下血本建立起来的情报网和暴兵大本营，都要被这颗废铁陪葬了。财阀那些老家伙不仅除掉了眼中钉，还把引发星区毁灭的责任顺理成章地推到他的身上。把老子当成专门给财阀擦屁股的清洁工了，在废土上，他连招募一个扫地机器人都要提防被暗算。

    退一步的话，就是全盘皆输。

    雷诺把挂在小臂上的那根废电线给扯了下来。

    好不容易在废土上圈出了一块不用看财阀脸色的地盘。

    扭动脖子的时候，骨头发出清脆的声音。

    “零号那滩烂泥留下的算力正好用来试刀。”

    雷诺合上眼睛。

    刚刚吞噬的第七星渊实验室算力中枢，在他脑海里铺展开来，形成一个极其复杂的数学模型，就是对整个战星的引力场、质量分布和内部能量管道进行精确的分析。

    以前他依靠主宰引擎，都是力大砖飞的野蛮生长，走到哪里吃到哪里。现在，力量被装入了非常精确的瞄准镜之中。

    暗金色的液体已经不只在皮肤上流淌了。

    在完美的算力引导之下，代表着主宰领域核心规则的液体顺着战星内部断裂的神经束、金属管线疯狂地向外扩张、渗透。

    雷诺睁开眼睛之后，两条腿就用力地在虚空中一蹬。

    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直接撞穿了控制室的穹顶，向战星外面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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