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门开了,郑永年走进来。105岁的郑老不用手杖,背脊笔直。他端着一杯从楼下咖啡机现磨的美式,走到老位置坐下——那个位置被他用了四十年,桌面磨出一道浅浅的圆痕。 “郑老好。”俞清照站起来。 “坐。”郑永年低头看数据板,“信道余量多少?” “百分之零点三一。”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郑永年抬眼看屏幕:“梁老呢?” 屏幕上跳出一条文字消息。 梁峰,今年125岁。字迹依然锋利如八十五年前创立幻方时,一笔多余勾连都没有: “信道太金贵,我就不占带宽了。会议内容事后传我。” 马腾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俞清照低下头,继续盯着那条信号曲线。她的妹妹俞希音在渡朔号上,此刻正和舰队一起,在那道光的裂隙里沉睡——或者醒来,或者正透过舷窗望着三千艘沉默的飞船。 四十分钟后。 信道曲线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濒死的抽搐——是脉搏。 全息屏中央,逐行生成了一个字——花了整整一百三十秒: “抵”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又一百一十秒: “宝” 马腾把外套从椅背上拽下来。 九十三秒: “库” 俞清照的指甲陷进掌心。 七十六秒: “均安” 最后的落款是意识印记。模糊,遥远,像隔着四十光年的浓雾看一盏灯。 但那节奏——三下。停顿。三下。 陈玄。 俞沐风没有说话。他身后的硫酸云缓缓翻涌,他的手搁在操作台上。 85岁,他等这七个字等了十五年。 俞清照看着那行渐渐暗淡的落款,忽然想起妹妹启航前说的话。 “姐,如果我们在那边发消息回来,你会哭吗?” 她那时说:不会。 现在她没哭。只是掌心有点疼。 马腾把攥皱的外套重新叠好。 “能回吗?” “不能。”俞清照的声音很平,“量子信道是单向的。我们写不回去。” 郑永年端起咖啡。 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放下。 “那就不回。”他说,“他们知道我们在听。” 屏幕那端,俞沐风低下头。 很短。不到两秒。 再抬起来时,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稳: “记录一下——宝库星系,2110年11月03日抵达。全员安好。领航员陈玄。” 他顿了顿。 “这孩子,发消息还是只会敲三下。” --- 火星·星环共和国疗养院 同日,三小时后 梁峰收到会议纪要时,窗外正是火星的黄昏。 125岁的他的头发全白了。但手依然很稳。数据板搁在膝盖上,他读完那七个字,然后调出四十年前那份文档——2070年董事会决议,第一页有四个签名。 俞沐风。梁峰。马腾。郑永年。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调出通信界面,手写板压在膝盖章上,一笔一画: “知道了。继续走。别回头。” 他点了发送。 这道信号不会实时抵达金星。会被压缩、编码,塞进下一次量子信道窗口——三周后,或三个月后。 但没关系。 他们知道有人在听。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