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美丽却写满憔悴的脸。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是标准的娇养千金模样。只是此刻眼眶微红,头发凌乱,妆容被酒水和泪水晕开,晕染出深色的眼影和腮红,像个小丑。眼神却不再是记忆中的空洞、骄纵或痴迷,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冷静得近乎冷酷。 沈念安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几下脸。冰冷刺骨的感觉让她更加清醒。她扯下脖子上沉甸甸的项链、手腕上夸张的手链,连同耳朵上摇摇欲坠的钻石耳坠,一起扔进洗手池。这些东西,除了彰显原主可悲的审美和急于被认可的焦虑,别无用处。 她抽出纸巾,一点点擦掉脸上花掉的妆容。没有化妆品,她只能做到基本清洁。素颜的脸少了几分艳俗,多了几分清冷和苍白,眼底的乌青更加明显。 礼服湿透黏腻,非常不舒服,但她没有可换的衣服。她只能将就。 做完这些,手机震动,专车到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近乎自嘲的弧度。 “欢迎来到地狱开局,沈念安。”她低声对自己说,“现在,开始你的生存游戏吧。” 走出盥洗室,穿过漫长安静的走廊,避开偶尔遇到的、用好奇或鄙夷目光打量她的佣人,她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侧门,融入了门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专车在山路上平稳行驶。窗外是急速倒退的树影和远处城市的模糊光晕。 沈念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次梳理这具身体面临的绝境。 **财务状况**:原主婚前从家里带出来的、母亲留下的嫁妆和私房钱,几乎已经被顾辰风以各种名目(投资、应援、疏通关系)掏空。沈家本身只是普通富裕,父亲再娶后对她愈发冷淡,不可能再提供支持。陆璟深按照协议,每月会有一笔“生活费”打入固定账户,数额不算少,但原主挥霍无度,加上贴补顾辰风,账户常年处于清零边缘。最致命的是,为了给顾辰风“投资”一部注定烂尾的网络大电影,原主私下用“陆太太”名头做担保,借了一笔三百万的高利贷。利滚利,现在已是个可怕的数字。这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社会关系**:父母形同虚设,“闺蜜”是毒蛇,“真爱”是吸血鬼,丈夫是冰冷的协议方。整个社交圈,她都是个笑话。没有任何真正的盟友或可依靠的资源。 **个人能力**:原主大学肄业(为了追星),没有任何工作技能,除了花钱和作闹,一无是处。唯一的“价值”就是“陆太太”这个虚名,而现在这个虚名也因为她的不断作死而岌岌可危,甚至成为负资产。 **当前危机**:今晚的丑闻会迅速发酵。高利贷债主很可能闻风而动,加剧催逼。苏婉晴和顾辰风会进一步试探、控制或榨取剩余价值。陆璟深……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今晚或许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一旦他决定结束这场“麻烦”的协议,或者陆家老爷子施压,她将立刻失去最后的庇护所,暴露在所有豺狼虎豹面前,结局可想而知。 死局。 彻彻底底的死局。 换了任何人,恐怕都会绝望。 但沈念安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冰冷的、跃动着计算火光的沉静。 绝境往往也意味着,再没有比这更坏的情况了。而只要有一丝缝隙,她就能撬动整个局面。 她有什么? 一具年轻健康的身体(虽然目前状态不佳)。 一个虽然狼藉但暂时还未被完全剥夺的“陆太太”身份(这是目前最重要的护身符和跳板)。 一个顶尖商业操盘手的大脑和跨越时代的认知(这是她最大的、也是唯一可靠的金手指)。 以及……对所谓“豪门规则”、“娱乐圈生态”以及那几个关键敌人弱点,超越了时代局限的深刻理解。 她的目标异常清晰: 第一优先级:活下去,并解决迫在眉睫的财务危机(高利贷)。 第二优先级:获得真正的、不依附于任何人的经济独立和人格独立。 第三优先级:让那些利用原主、伤害原主的家伙,付出应有的代价。 至于爱情?婚姻?那种东西,在生存和复仇面前,不值一提。陆璟深?一个需要谨慎评估、可能加以利用的“资源”或“潜在合作方”而已。 车子停在陆家老宅气派却冰冷的大门前。沈念安付钱下车,没有惊动门房,用原主记忆中的电子卡刷开了侧边小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宅子很大,夜晚静得可怕。她的房间在顶层角落,需要穿过长长的、灯光昏暗的主廊和楼梯。 就在她走到二楼与三楼之间的转角平台时,一个低沉平静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阴影中传来。 “看来,你今晚的‘表演’,另有收获?” 沈念安脚步一顿,心脏在瞬间漏跳一拍,但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惊惶。 她缓缓转过身。 楼梯下方的阴影里,陆璟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挺括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一只价值不菲的腕表。他倚着栏杆,手中端着一杯清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难测。 他没有看她狼狈的衣着和素颜,目光直接落在她的眼睛上,仿佛要穿透这具皮囊,看清里面那个突然变得有些陌生的灵魂。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第(3/3)页